一次最为憋屈的加班

其他科室 其他 2019-11-13 13:55  浏览 :972
导读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无论所面对的患者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

作为一名医务人员且值二线班,加班成了家常便饭,但是最近一次加班让我觉得十分憋屈,特分享。

十月十二日晚上6时30分许,接到科室当班医生电话:有两名刀刺伤患者急诊入室,需要二线班支援。

我以最快速度赶到科室,手术室门口等候区人头攒动——有下午请上级医院教授手术患者的家属,有刀刺伤患者的家属,有警察,还有不少围观的吃瓜群众。



当班医生向我汇报了两名患者病情。

患者1:

女性,62岁,因"腹部刀刺伤30分钟"入院。既往史不详。查体:心律30次/分,自主呼吸微弱,血压氧饱和度及体温测量不出,神志消失,**无应,平车推入,浅表皮肤及粘膜苍白,左侧面部青紫擦伤,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律不齐,腹膨隆,脐部右上切口直径约3cm,深度直达腹腔内部,皮下及脂肪外翻伴有血液渗出,下腹腹腔内大量液体,按压有明显液波震颤,四肢及脊柱未查。入院后18:40立即送入手术室大抢救,行气管插管,吸氧,建立两条静脉通路补液、强心及心肺复苏,持续胸外按压,经30分钟抢救后,患者生命体征消失,急行心电图仍示等电位线,宣布死亡。
死亡诊断:1.失血性休克;2.腹部刀刺伤;3.其他脏器损伤待排。

患者2:

男性,36岁,患者家属诉患者约半小时前不明原因腹部刀刺伤,家属发现时腹部伤口伴出血,腹痛进行性加重,心慌伴冷汗淋漓,四肢乏力,行动困难,受伤后无畏寒发热,无恶心呕吐,未行任何治疗,患者渐渐神志不清,家属呼叫"120"急送入我院,120急诊以"腹部刀刺伤"直接送入我院手术室抢救。受伤以来,患者精神差,反应迟钝,未进食水,大小便未解。既往史:既往史不详。(120接诊医师口述病人可能有精神病史,入院后家属不配合提供具体情况)。体温:37.3℃,脉搏:92次/分,呼吸:22次/分,血压:90/60mmHg神志不清,反应迟钝,脸色苍白,呈失血性休克,平车推入手术室。颈部左手多处浅表刀痕伴渗血,全身皮肤粘膜无黄染,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颈软,心律急促,各瓣膜区未闻及明显病理性杂音。呼吸急促,腹式呼吸,胸骨压痛阴性。腹部脐上4CM左右3处细***刺伤,正中伤口长约2.5CM,深度直达腹腔内,伤口内嵌有***外柄,长约1CM,伴有血液渗出,偏右偏左分别长约2CM,深达腹腔伴溢血,下腹膨隆,腹肌紧张,压痛反跳痛明显,按压有明显液波震颤感。四肢及脊柱关节未见异常。
初步诊断:1.腹部刀刺伤;2失血性休克;3.腹腔多脏器损伤待查4全身多处皮肤刀伤,5基础病(精神病)。

我们认为:男患饱胃且休克状态,需要立即抗休克同时在全身麻醉下行剖腹探查术,遂头高位纤维喉镜插管全麻,右颈内穿刺置管输液,桡动脉穿刺测压,一切顺利完毕后调整**物,给予血管活性药物,立即备血,备抢救药品。手术进行中。

这时,当班医生才告诉我:隔壁间死去的患者为这位男患的母亲。我倒吸一口凉气:是什么使得一个人拿起刀杀死自己的生母,世界上竟有这般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来到隔壁手术间,死者面容悲怆,也许她至死也不相信杀死她的竟然会是自己十月怀胎曾经如珠似宝的儿子!我和护士打来温水,为死者整理遗容。必须尽快把死者的尸体移出手术室,这个念头在我脑海疯长,我立即联系保卫科,保卫科派来了工人,将遗体送往太平间。

男患的手术如火如荼进行中……术者探查正中伤口可见异物留置腹腔大部(刀长约12cm,宽约1-1.2cm),外露刀柄1cm,腹腔积血600ML伴胃内

容物少许,胃网膜左侧血管活动性出血,胃大弯侧壁穿孔,伤口长约2CM,距屈氏韧带150CM处空肠管破裂穿孔直径约1.5CM,肠系膜多发性挫伤伴少许渗血。结扎大网膜及胃网膜左血管出血渗血处。术者从男患腹部取出无柄刀片,并实施胃穿孔修补术、肠穿孔修补术、胃网膜血管缝扎止血术。

这时,手术室门外传来阵阵喧哗,细听原来是死者娘家妹妹,也是目前我们全力抢救的男患的姨母,她大声叫喊着说医生怎么不抢救姐姐却去抢救杀人犯和精神病,并叫嚣着要告医生见死不救!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要将遗体尽快送往太平间的原因,作为一位资深临床麻醉医生,在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会遇见形形**的人,他们有时会让你心寒和目瞪口呆,让你觉得人生是如此绝望沮丧,让你觉得选择医学是你今生最大的错误!

我曾经在一次夜班中遇见过患者车祸重伤不治后家属堵住手术室大门禁止遗体出室,要求医院给个说法和赔偿的奇葩事,原因是肇事车逃逸,就只能医院倒霉咯。那次事后我潜意识里就会做出条件反射!

情绪激动的姨母开始敲击手术室大门……而此时,医务科等有关科室的电话貌似再也打不通或者没人接。我只得联系总值班,告诉他们尽快派人来手术室,保证我们能正常进行手术工作。而患者其他家人完全无视姨母的撒泼和无理取闹做壁上观——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

术毕患者清醒,被送往ICU继续治疗。

晚风拂人面,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死者妹妹的哭喊,我们这样全力以赴抢救这个精神病患者到底意义在何处?他康复了会不会继续危害社会?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作为一名医务人员,还是该救治,虽然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杀人犯。我只是不能释怀而已。

二十多年前,当我走进医学的殿堂,当我穿上白大褂,当我吟诵着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就知道:一切所做,都是值得的。

男患至今已经住院一个月,据ICU护士长说刚开始还有人来探视,现在没有任何亲属来探视或者缴费,截止今日已经欠费近五万元,联系家属均无果。得知这些,我只能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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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铭 麻醉医学科-麻醉科|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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