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工业区中心医院一线医生的防疫日常

其他科室 其他 2020-03-03 09:25  浏览 :3428
导读正月,上海工业区中心医院的防疫防控背后

市院三楼门诊走道,站满了候诊的患者和家属,其中一胖男人从口腔发出的烟臭味真让人受不了,整个走道上,大家共识一般保持沉静。有个男孩跪在墨绿地板上揪扯着大人的裤子,用嘶嚎的哭闹音打破了集体的沉闷。



他侧着身刚倚上窗旁不锈钢栏护栏时手机响了,是科主任打来的电话。吴医生是上海市工业区中心医院主治医生,风从海上吹来时,坐在门诊可以闻到大海的味道。他每周有二天中心医院住院部班,另二天去中心设在企业的诊所急诊、门诊班。中心派驻他为诊所负责人,他职业能量除了医疗更多是为这家国际型大公司提供医疗服务,在企业诊所他的直属上司李冰平是公司留英的精英,他担负李主管与中心医院高层之间的医疗事务沟通,比如企业向中心提出的药械等方面的需求。

年前,吴医生陪太太小雨来市院看心理医生。受不了混杂着烟臭味的他来到走道一头,侧着身刚倚上窗旁不锈钢栏护栏时手机响了,是科主任打来的电话。

同事柯医生的岳父昨从武汉来女婿家过年,因发热被区医院门诊隔离。单位医教科得到此消息后决定:柯医生从即日起在家留观二周。柯医生的年初二班不能上,主任来电让他顶班,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妻子小雨进了那扇门将近一个小时了,门刚打开,他的脸就堆起微笑,张医生示意进去:“这次谈话感觉到她少了强迫行为了,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再约见?”

“正月初七我们有空,就初七吧。”约定下次治疗的时间后他们退了出来。当时,作为不同专业的这俩位临床医生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次疫情的严峻。鼠年正月上班被延后,心理咨询门诊二月底才开诊。封路和个人的担忧,去看医生的计划一直没有。

那天回到家天色已暗,他们刚吃晚饭,化厂医疗主管李冰平打来电话:立即向医疗中心发邮件订购医用口罩50包,消毒片10瓶。


他拔通了严护士的电话:让她完成《诊所药械申购表》后发过来。

严挂电话前嘟囔句:中心这时都下班了,就不能明天再做发么。

表格在十分钟后发了过来,点开后看了下转发给中心余科长。随即拔出电话。

接通后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下班还打扰你。”

余科长康康地说:“李冰平已跟我通过电话,我知道,今天下午起各家企业医疗经理电话不断,我忙几乎焦头烂额,我们中心也无法承担这么多需求,…”

他听后心头一喜,没等对方说完清晰而重复地说:“谢谢、谢谢…”

对方一愣收住话题,挂断通话。



拔出电话前思虑了一下:下班时间打工作电话,影响到领导休息可能会造成不良影响。但他通话时的思绪因顾虑变得只有一个维度:让对方知道自己发了封工作邮件。

对方的回复打消了他的顾虑,一暗喜就低情商的掐断了对方的话题。今天的余科长是想向他炫耀自己成了大忙人,当时的他为什么就没有明白这一点?他躺在床上双瞪着房间里的一切,周围死一般的沉寂让小雨的呼吸音变得莫名闹耳,他先把脸转向床外然后折着身。

第二天他依旧休息,晌午时分李冰平又来电话:口罩到诊所只有19包,消毒片10瓶,让问一下怎么回事。


昨晚中心后管部告诉他:中心只能发20包口罩。可为什么变成19包呢?

电话问带口罩到诊所的护士,她回复道:“我一早那么急,开车挂停一下中心,拿起一个方便袋就走,没有数,可能是库房人弄丢了吧。”

他想:昨晚通知她早晨上班前顺路停一下中心把口罩带到诊所就是个错误的决策。

小雨去超市上班了,他待在屋内看了一整天电视,要是知道几日后口罩那么稀缺,小区门口的保安测体温和严格限制无故外出,他怎么也不会待在家里泡一整天电视剧,他会飞快去药店购上百十只口罩。但事后证明即使在这个时候出门买口罩,整个城区药店的口罩要么缺货,要么就贵得不能用平常心去理解。



第三天,他是上班的,车刚到企业门口,电话响起顺手一捞显示:李冰平。点开免提:“吴医生,这么早打扰你,你再向中心申请1000只医用外科口罩,500只医用口罩,20瓶消毒药片,中心有没有没关系,抓紧把邮件发过去,我们要货他们没有时他的中心的事。”

“好的,好的。”他把车已停好位。明天就年三十,为什么要这么多防护用品,他心想。

班车早在十分钟前到达,从市区各个方向开来的六辆加长通用大巴整齐划一的停在停车场的北面,冷雨飞飞,平日喜欢聚在大巴前谈心的的班车司们都躲雨去了,上班的员工已下车,下班的员工还没上车,大巴士空无一人,停车场空无一人。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二日后,每次大巴一停下,企业的消防队员就来到车前,手持红外线体温仪,对准着每一个员工的额头。

诊所医生组交班一向很快,接班后,他弄出75%的酒精纱布把布,桌面、键盘、鼠标、三部电话机挨个抹下去,醇香的酒精味弥漫在20平的诊室内,从当天起增加了诊所室内所有角落卫生消毒频次,每两小时一次含有效氯500mg/L雾化。

洗手坐电脑前,同时按下:Ctrl+Alt+Delete,用户名栏输入“wu.qi”再飞快地输入密码,进入自己的电脑桌面。打开Outlook从发件箱里找到前天晚上的邮件,把申购表另存到电脑桌面,右击点开文件名为:《诊所药械申购表》的Excel表,飞快地输入三行:医用外科口罩1000只、医用口罩500只、消毒药片20瓶。附件发出前不忘查核查。

“我们领导说要口罩,现药店也买不着。我们给不给?”小雨发来微信。

“给吧。”他无奈地打出二字。家里二包口罩是夏天发的,当时谁也不当回事,就扔在书架那儿。

完成12小时夜班的员工都来诊所要口罩,人要就发。当时,诊所谁不知道普通医用口罩发放到诊所断货,更不会想到中午企业就出通知:主管统一领取,员工不能到诊所要口罩。



午餐时分,诊所挤满了人,穿黄色带荧光条的连体阻燃服的人是生产部总经理:“建议大家勤洗手、保证每一个人上班有口罩戴…他站在桌旁边说边有力地在空中划着。商务部经理西装革履正在打电话,职业性的微笑一直留在脸上,听不到他说得是什么,人缝中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翕动着。还有好几位现场外站值班长,他们穿着又脏又味阻燃服来替他们的兵要口罩,同时,他还带回去的还有每人二片消毒片,回去用喷壶雾化现场外站的室内。

电话铃响起,看了一眼,边接边走出大门外。中心的余科长的电话:中心设在企业的几家诊所及百十家长年合作企业都要口罩、消毒片等防控物品,中心一时难以承重,所有今天发送的的需求减量发放。

室外极冷,雨粒斜斜地划了下来,深绿色的樟叶在冷风中摇动,正午天变得阴暗、潮湿。

“吴医生,中心怎么说,能给诊所提供多少?”急迫地问话使李冰平的双眼张得很大。

“中心只能发极少部分,下午送过来。”他说。

这个时候,他有了空气窒息感,才认识到口罩紧缺。

吴医生向前挤一步站立在诊室的中央位大声说:大家别紧张,节日尽量少去人口密集地点,办公室内多通风,日常用肥皂、流动清水洗手…护士从箱里拿来口罩分发、大家挨个弯下腰来到桌边签字,好像都没听他的话语。

十年诊所工作,象今天这样的诊所能聚这么多中高层还是首次。这些人平日很少来诊室,即使有病,也是助理来简单说明后代签字取药。

老板高靓的助理也来要口罩,她身上一如往常散发出粉糯糯的香水味,这种香味透过满屋子男人蹓进他鼻孔里。

半个小时后,大家散了,李主管离开诊所时低声告诉他:商务部已联系到各种防控物资下午就送来,你要做好保管工作,这次动用了企业的各方面能量,防疫物资暂在诊所库存发放,不能有丝毫差错。后来的整个正月里,诊所上班的同仁们都在发放口罩、消毒片、酒精棉、洗手凝胶中渡过的,交班时护士会因为清点各式防疫物品数量,至少推迟半个小时才得以下班。



后面的日子里,数万只口罩、几百瓶含氯的消毒药片、几十大桶免洗手消毒凝胶、几十把非接触式红外线测温仪等陆续的到达诊室。一大货车厢开到诊所门口时,他正和驾驶员给门厅各个角落卫生消毒,桌、椅、体温表、诊疗盒等物品置放正确位置,做一个简易的“发热观察区”。他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用从物业那借来的平板推车把一箱箱物品卸下堆码齐整。

诊所急救区堆满了各种防疫物资纸箱。发放物品每天随时进行着,凭邮件中各项物资的数量来诊所领取。

翻开手机,发现数天前定制的几个娱乐项目取消了,“我处最晚会在2月7日前主动为您操作退款”等字样。

下班回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来:吴先生,你要戴好口罩,我们要测下你的体温,认为在私家车内可不用戴他,此刻立即把昨天上班用的医用口罩戴在脸上。

“网上说口罩成了年货。”孩子对他说。他没有听进去,而是想着明早到单位申请去武汉,如果成功了怎么向小雨和孩子交待。提交自愿书后才知道大家几乎都写了申请。通知出来:单位只派二人参加这次逆行,很显然他没有机会和新病患面对面,也没必要想着如何对付小雨那伤悲的面孔。

二月的下旬,他报名参加梅斯直播平台义播,他的二个小时直播防疫课让更多的人了解日常防护。

近二千人的企业没有一例疑似病例,有参与联防联控诊所全体的一份功劳。发放防疫物资、严密筛查体温异常人员、密切跟踪返沪人员情况等成了基层医务人员日常。

三月樱花开了,草长莺飞,他们戴着口罩来到郊野公园,孩子扯着风筝跑进了百花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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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祥 内科-呼吸内科|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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